第二章·码头夜话的周海冰、肖时庆、王宗佳、周海浪、蒋恭仝【民国小说:五族灯Ⅰ】

【五大家族成员】

半个月后，淮河的水位涨了三尺。

消息传来那天，周海冰正在码头上清点货物。他三哥周海浪在旁边算账，五弟周海凌蹲在船头擦甲板。

“这个月的货比上月多了两成。”周海浪念叨着，“要是再涨水，船就不好走了……”

“三哥。”周海冰打断他。

“嗯？”

“那艘船，我用了。”

周海浪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你真要给城外那些人运东西？”

周海冰没回答，但周海浪知道，这就是回答了。

傍晚时分，肖时庆出现在码头上。他背着药箱，走得气喘吁吁，身后跟着二弟肖时祝，也背着一个大包袱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周海冰问。

“听说你的船今晚要走。”肖时庆放下药箱，打开盖子，“这些是治风寒的、治痢疾的，还有几包止血散。时祝帮我一起收拾的，整整收拾了一天。”

肖时祝把包袱也放下：“还有些绷带，是我三妹时美连夜缝的。四妹时好也想跟来，被我们劝回去了，她太小。”

周海冰看着那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药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们背着这个走过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走了一个时辰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周海冰没再说话，弯腰把药箱拎起来，放到船上最干燥的位置。肖时祝也跟着把包袱搬上去。

天黑下来的时候，周海浪从船尾探出头：“四哥，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
周海冰点点头，正要解缆绳，又有两个人影出现在码头上。

王宗佳和蒋恭仝。

“我就知道你今晚会走。”王宗佳走到船边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“这里有些干粮，是我娘做的。我三弟宗啤从外地带回来的好面，四弟宗链帮忙分的装，五弟宗宵缠着要跟来，被我拦下了。路上吃。”

蒋恭仝站在旁边，往船上放了一个油纸包。周海冰打开看了一眼——是几根蜡烛和一盒火柴。

“当铺里拿的。”蒋恭仝说，“没记在账上。我二弟喜沄说多拿几根，三弟发旯说要拿最好的，四弟财仨还问要不要拿个火折子。”

周海冰看着码头上站着的四个人——王宗佳、肖时庆、肖时祝、蒋恭仝。月光下，他们的脸看不太清楚，但他知道他们在看着他。

“天亮之前回来。”他说。

然后船就离了岸。

周海浪在后头摇橹，周海冰站在船头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。江面上黑漆漆的，只有这盏灯在晃。

“四哥。”周海浪在后头喊。

“嗯？”

“咱们这是去救人吗？”

周海冰没回答。但他手里的灯，举得更高了一些。

那天夜里，他们运了三船东西——第一船是肖时庆和肖时祝的药，第二船是王宗佳筹集的粮食，第三船是蒋恭仝从当铺里“借”出来的旧棉被和旧衣服。

天亮前，船回到码头。

码头上，王宗佳、肖时庆、肖时祝、蒋恭仝还在。

他们站成一排，等着。

周海冰跳下船，走到他们面前。

“怎么样？”肖时庆问。

周海冰看着他，难得地说了一句长话：

“有一个孩子，发烧三天了。你那些药，能让他活。”

肖时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码头上，五个人站在一起。远处，天边开始发白。

那是五族联手的第一个夜晚，也是这盏灯，第一次照亮黑暗的时刻。